那天,泸州的天是灰青色的,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玉,老校长站在天府中学的门楼下,手里攥着一张纸,纸上写着三个人的名字,他抬起头,看见谌龙从车里走下来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,拉链拉到一半,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,龙哥来了,有人这样喊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像石子投进江里,一圈一圈地荡开去。
谌龙走进校园的时候,正是课间,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,像一群刚出笼的鸟,叽叽喳喳地叫着,他们看见了谌龙,先是愣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欢呼,有个男孩从人群里挤出来,手里捧着一只羽毛球,黑黑的,旧旧的,上面还有几道裂痕,他跑到谌龙面前,仰起脸说,谌龙哥哥,能给我签个名吗?谌龙笑了,蹲下身来,接过那支球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在球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,那只球在男孩手里,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,仿佛有了光。
其实谌龙来泸州,不是来打球的,是来看一所学校的,天府中学,这座藏在长江边上的老校,已经有九十多年的历史了,校史馆的墙上,挂着一排老照片,泛黄了,卷了角,有一张是一九四几年的,一群学生站在校门口,穿着长衫,眼神清亮,谌龙在照片前站了很久,他说,那时候的人,打球吗?老校长笑了,说,那时候没有羽毛球,但有梦,谌龙点点头,若有所思。
学校操场上,有一群孩子在练球,他们用的拍子有些旧了,网子也松了,可每一个人都练得很认真,有个女孩,瘦瘦小小的,扎着马尾,发梢上还沾着汗,她挥拍的动作有些生硬,可眼神里有一种倔强,像山崖上长出的一棵小树,谌龙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,轻声说,手腕要这样,对,发力的时候,用上腰的力量,他伸出手,握住女孩的手腕,轻轻一推,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,落在对面的底线,女孩的眼睛亮了,像泸州的灯火亮在江面上。

后来,谌龙在学校体育馆里讲了话,他说自己小时候,也是在这样一所学校里,第一次拿起球拍,那时候,他个子矮,跑得也不快,教练说,这孩子不行,可他不信,他每天练,练到天黑,练到月亮升起来,他说,打球就像做人,你得先学会输,才能学会赢,台下的孩子们静静地听着,有一个男孩,手里还攥着那只黑黑的羽毛球,手指在上面摩挲着,像在摸一件宝贝。

活动结束,谌龙要走了,孩子们追到校门口,有人喊,龙哥,什么时候再回来?谌龙转过身,笑了笑,说,等你们打出好成绩,我来看你们比赛,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枚种子,落在了那些年轻的心上。
车开动了,驶过长江大桥,谌龙回头望了一眼,天府中学的门楼在暮色里渐渐远了,像一叶舟,泊在江边,车上的人问他,这次来,有什么感觉?他想了想,说,这里的孩子们,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和别处的不一样,那是什么呢?他没说,只是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,在手掌心里写着什么,写完了,摊开手,掌心上是三个字:天府中学,字写得潦草,却有一种力量,像春天的江流,暗暗地涌动着。